Author: foton

2014-02-02 / / literature

夜未深經過蹲男誠品,滿滿的遊客在裡頭鑽動,順手買了一本蔡珠兒新書,愛不釋手,從捷運看到家裡,意猶未盡。很喜歡她這樣寫桃。

…矛盾的是,桃花像櫻花,其絕美極至,不在於夭夭灼灼,怡情悅目,反在於落英繽紛,亂紅如雨,由盛而衰生死蒼茫,原本輕薄的審美,和時間空間發生撞擊,遂轉為深厚沉鬱,說是賞花,定睛一看,可不正是生命真相。 寫桃最好的,詩經以降,我以為是張愛玲的《愛》,寥寥幾百字,白描淡墨,只說樹,連花都省了。「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看似寫景,忽然風雷激蕩,筆走龍蛇,把你拽到時間的荒野裡,愴然獨立。…

2014-01-30 / / murmur

安安靜靜過了個除夕夜,除了吃太飽有點頭暈外,異鄉油子們夢寐以求的,大概也就是這種飽足感。難得大整理房間,發現了以前的舊信,有好友的抒情信,有舊情人的情書,有已經失聯也印象模糊的小學同學寄來的信,有當兵時各方朋友寄到成功嶺的加油打氣信。看著舊時的畢業紀念冊上頭,除了滿滿的周慧敏孫耀威劉德華照片外,每個人都會留的,便是“友誼長存”。大概是知道人生的聚散無常,友誼易取,但難得長存,所以特地寫下,提醒著對方。整理房間,最爽快的時刻便是丟,丟掉以前不知為何珍藏的東西,過時的衣服,高中的回憶,不會再翻閱的雜誌,跟已經發霉的樂譜。年輕時總有一種自信,能抓得住所有東西。但哪敵得過記憶的消亡與時間的變遷,於是對於放手越能寬心,不是無情,只是懂了。一年的最後一天,只留下你們的信,以前的大頭貼,爸爸年輕時的舊照,與巷子後頭的貓叫聲和炮竹聲。

2013-12-19 / / travel

Santiago的夏天很舒服,因為乾燥,所以不那麼悶熱。除了整個城市被高山包圍,空氣污染稍微嚴重了點,不然,真的沒有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全城六百多萬人口,智利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住在這個大都會區。城市裡總共有五條地鐵,公車路線很密集,交通還算方便,但城市真的太大,無論何時都覺得自己在走路,到哪都是要走,一直走不斷地走。Santiago是個很分裂的城市,東富西貧著實明顯。於是穿越城市東西的紅色地鐵總是滿載,紅色線每天早上把西邊的窮人載到東邊做工,晚上又負責把他們載回去。我住的公寓旅館位於東邊,因為靠近我訪問的ALMA天文台總部。東城高樓林立,到處都是大廈,一棟又一棟的新式大廈不斷興建起來,每晚日落時,映著不遠的山景,彷彿回到了內湖或是淡水紅樹林。東邊的街頭乾淨得不真實,家家戶戶前的草坪修剪整齊,走到哪都是僕人工友在澆花澆草,一直澆不斷地澆,好像那小小的綠地就可以掩蓋一切的不完美。每天走路去所上,都要經過很多高價精品店,路旁很多餐廳跟咖啡廳,不少價位甚至比德國類似的店來得貴。有時候價格的差異是很血淋淋的。

2013-12-17 / / travel

突然發現這邊居然有台灣人開的雞排店,所以趁著生日衝去捧場。買了加辣雞排跟鹽酥雞,老闆芭樂哥發現我是台灣人後,請了我一杯珍奶,也算是我今年收到的第 一份生日禮物。這裡是Santiago很熱鬧的一區,很多小攤販小賣場,很像我家附近的大同區。在異鄉吃著熟悉的雞珍,看著外頭似曾相見的街景,人生好像就在荒謬中不打自招。記得小時候生日,老媽都會叫我去店裡,拿兩顆熱騰騰的水煮蛋給我吃。她說生日要吃蛋,我永遠也沒有去考究為什麼。總覺得,寒冷的冬日捧在手中的蛋令人好溫暖。或許吃蛋,代表著簡單溫暖跟圓圓滿滿吧。每次到了生日,就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像是要把所有感慨時光飛逝的古詩淫詞艷曲都拿出來哀 嘆一般。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那個年紀,就是每回有特別的節日都可以把時間往回推十年,遙想當年發生的事。十年前我花了兩個月走過中國西部,去了四川西藏新疆甘肅陝西,川藏進新藏出,再由絲路回到成都。那趟旅程讓我印象深刻,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出國自助旅行。還記得回來之後,還寫了一篇無病呻吟的濫情文章,現在看來都覺得好笑。但人總是要長大的,生命不總是圓滿,以至於每一個令人感到溫暖的時刻,都心存感激。十年前退伍後遊西藏,十年後來智利吃雞珍, 我們都在跨越時間長河裡頭的喜怒哀樂下,被屈打成招,感謝那些在我身邊人們,無論你們現在多遠。

2013-12-13 / / travel

週末搭巴士去了海邊,是兩個城市Valparaíso跟Viña del Mar組成的大都會區。同行的還有以前在法國的智利同事好友Luis跟他老婆Elise。我們剛好經過Lo Vásquez教堂,隔天馬上要舉辦有名天主教大慶典。今年有將近八十萬的人來朝聖,有攜家帶眷搭公車的,有騎著馬車腳踏車的,更多的是步行在高速公路上 的人(慶典前後會封路)。

我們先是去了Viña del Mar,下車不到半小時就可以看到海。走在太平洋岸邊,想到台灣就在海的另一頭,海水的味道也突然變得熟悉起來。喝了些啤酒後,才又搭上開得比在高速公路上快的小公車抵達Valparaíso。天色已晚,Valparaíso顯得傾頹,但也遮不住那蠢蠢欲動的活力。Valparaíso是個很特別的城市,有點像西班牙Granada,到處都是插畫塗鴉,雖然髒亂但有其獨特的味道,新舊交雜,鮮明的顏色在散落的山丘上拉扯成一片又一片的風景。 Valparaíso以多元的夜生活聞名,很多年輕人特地來此玩樂。我們住的青年旅館才剛開幕,傍晚抵達時老板已經微醺,旅館的頂樓是很大的廚房,可以烤肉也有沙發,還可以眺望整個港口與山景,不是歐式那種刻板浪漫,而是一種輕鬆的舒服愉快。因為這裡的房價便宜,所以不少歐洲人來這邊買房子,改建成小旅館。

2013-11-26 / / music

Sigur Rós昨晚杜塞的演唱會,只有激昂澎湃可以形容。上回見到Sigur Rós已經是六年前了,這次特地站近一點,離舞台大概只有五公尺的距離,震得我五臟六腑無一處不暢快。舞台上有個寬大概二十公尺的螢幕,同時播放著影片與動畫呼應著音樂。演唱會以幽暗開始,舞台被白色薄幕圍繞,鮮紅的影像在空中遊走,只見Jónsi的微弱身影。之後演唱會進入瘋狂,轟然巨響白幕瞬間消 失,Sigur Rós開始一首又一首的經典詮釋。 不久,演唱會轉向細膩憂鬱,舞台上亮起了五六十個鎢絲燈泡,頓時音樂成為浩瀚宇宙中的背景。中場,他們還用冰島語替一位 小提琴女團員唱了生日快樂歌。感性過後,表演再度奔放,無間斷的沖擊與共鳴,Sigur Rós的音樂就像被舞台上令人昏眩的光束鎖在時空中,影像吞噬了音響,而旋律又解放了想像。就這樣一來一往,在表演的尾聲達到了高潮。在寒冷的冬天,吃一大碗拉麵,聽一整場Sigur Rós,恐怕再也沒有比這個組合更令人血脈噴張的了。

2013-11-23 / / murmur

寒冷的週六去了附近的一個小市集,正想買個咖喱香腸來暖暖肚子,掏錢時笨拙的毛手套把零錢灑了一地。旁邊騎著滑板車帶著狐狸毛帽的小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始撿錢。我本來以為是搶劫,但其實他只是要幫我撿錢。可是他戴的手套比我還厚,所以大概撿了一分鐘,還沒撿完。我站在那不知道該不該去幫他撿, 因為他好認真投入。最後終於撿完了,把錢交到我手上,我跟他說聲謝謝,他很有禮貌地回我不客氣,然後瀟灑地揚長而去。突然間,我好想過去跟他父母說,你們把他教得真好,熱心助人又有禮貌。

2013-11-20 / / travel

初冬的萊茵河真的美。河谷盡綠,只有些楓紅與菊黃偶爾點綴其間。外頭溫度大概兩三度,很訝異河面還是有不少游船。火車繞過河谷,陽光剛好從雲縫射落,直直照在山腰上的城堡,頓時這停格的畫面有了神性,或者說是巧合。列車在山谷中緩緩前行,搖得人昏睡,車上一片靜默。突然間,後方響起了超大聲 Justin Bieber 的 Baby, baby, baby ooooh 電話鈴聲,一個中年婦女接起電話,用非常流利的台灣國語說:阿挖底坐火車啦,坐了一整天…. 瞬間,萊茵河的顏色與台灣大嬸的交談,混合成一幅超現實的風景,語重心長笑中帶淚。

2013-11-19 / / murmur

我以前很喜歡看的日本動畫Keroro(K隆星外星青蛙住在地球上的故事),除了喜歡它搞笑兼濫情的劇情,更覺得它的情慾多元令人佩服。首先是男同性 戀:Tamama(二兵,男)瘋狂愛戀隊長Keroro(軍曹,男);人獸戀:Giroro(伍長,男蛙)暗戀日向夏美(日向冬樹的姊姊,地球人);亂倫 戀:安哥爾摩亞(Keroro的姪女)暗戀著Keroro(所以Tamama很忌妒);女同性戀:東谷小雪(女忍者)暗戀著日向夏美(所以Giroro視 她為敵人)。另外還有Keroro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他一開始是被地球人日向冬樹挾持的,Dororo(忍者兵長,男)的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他小時候常被Keroro等蛙霸凌,和Kululu(宅男軍曹,男)的窺視症(Voyeurism),他喜歡偷窺跟攝影夏美與冬樹的 媽媽日向秋。 我在想,Keroro在台灣已經播了十年,我們的多元情慾事實上已經教了十年(幾乎比原來預定要教的多更多),現在那些傳統假衛道人士胡言亂語的攻擊,和台灣社會一些媒體若有似無的反擊,真不如這部日本卡通來得精彩。卡通裡頭沒有辯論,沒有價值批判,雖然用可愛來包裝,但不掩蓋一個主要的事實,愛就是愛, 有時候愛真的是虛幻現代社會裡,最真實的東西。

2013-11-17 / / murmur

一到週末,家政模式再度開啓,今晚好友湯馬士來家裡吃飯,所以又烤蛋糕又烤百里香全雞,還要弄義大利燉飯。家裡沒有好喝的白酒,只好隨便開了瓶 Cadillac Bordeaux 2011的紅酒喝。湯馬士聊到他昨天去參加了以前同事的Party,一起看了十年前去荷蘭旅行的錄影帶。這次聚會是為了緬懷一個朋友,他九月時自殺了,在車庫裡吸廢氣走的。湯馬士說他朋友前幾年婚姻觸礁,老婆跟兒子搬離了他們一起蓋的房子。他有好一陣子都很憂鬱沮喪,一直無法釋懷。然後健康也出現問題,加上一大堆有的沒有的貸款,才四十出頭就走上了絕路,讓所有人錯愕。他們昨晚的聚會,只有懷念沒有評斷,只有疑問沒有猜測。他們覺得,這如果是他自己的決定,那就是他自己的。突然間,我不知道是不是體悟了鍾文音所說的: “…所謂的破碎就是,自身找不到和自身依偎的重量,遍尋不著情愛的實質風貌。在數字年月裡排遣青春,時間以巨大的輪軸把我輾了過去,一回又一回”。 或是相信魯迅所說的: “人生最痛苦的就是夢醒了無路可以走。作夢的人是幸福的;倘沒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緊的是不要去驚醒他”。 生死之間,無可奈何;但陰陽兩隔,卻也無話可說。我們聊了好一陣子,最後飯飽酒酣,贏了一局卡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