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foton

2016-01-03 / / murmur

一年的結尾總是令人焦慮,因為只要一回頭,就會發現好多事情沒有達成,厭惡自己不夠努力。那本一直無法看完的小說,那些一直寄不出去的信件,那個一直想去的地方。擔心自己短暫的人生會在每年年尾的嘆息中平庸地流逝掉。好像只有在這個年歲交替的時間奇異點上,思考人生的意義與目的才神聖起來,殊不知時間的轟轟巨輪早已一次又一次的輾過自己成麻木不知。

一個朋友的十四歲女兒最近被驗出得到了第一型的糖尿病,她只能終生靠注射胰島素來控制病情,全家都陷入哀傷之中。另一個朋友的男友肝癌復發住進醫院,才四十歲上下,他要面對的不只是化療的折磨,還有那遙遙無期不見得到來的康復。人生總是在生老病死之間輾轉徘徊,在七情六慾中尋找解脫。家庭事業朋友,所有的人際關係就像是張鋼絲做的大網,在你墜落時保護著你,但有時卻也割得你遍體鱗傷。更不用說世界上那些玩火自焚的戰爭、氣候變遷、種族與性別歧視,還有種種的不正義。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但可以達成的事情卻又很多。

2015-10-23 / / literature

王安憶一直是個寫作的能手,她幾乎什麼形式的小說都寫過,沒想到這次居然寫出了章回小說。她野心很大,想寫出一本明末的上海紅樓夢。從場景到人物,從服裝飲食到風景描述,都看出有紅樓的影子在,但可惜的是人物太多卻寫不深入,在人物刻畫方面變得不深刻。她想寫小人物的卑微,但她刻意忽略人性那猥瑣的細節,使本來平凡的人都平淡無趣起來。書中男性更是如此,往往就像空氣一樣,看不出是有血有肉的人。而女性角色就像每個都是同一個人般,只是在個性上稍微做些更動罷了。還有更多跑龍套的人物,就像匆匆而過的路人,臉孔模糊可有可無。更不用說那草草收尾的結局令人有點錯愕。從人物刻畫的方面來看,《天香》不是王安憶最出色的小說,雖然場景描寫或是劇情鋪陳本來就是她得心應手的。《天香》是部易讀的小說,但也可惜了她錯過一個這麼好的機會。

2015-08-21 / / murmur

父親節打電話回家,話題則一直圍繞在颱風。我爸說很久沒看到這麼強的風,哪邊的招牌又掉下來,哪邊的巷子磚牆又塌了一塊。記得小時候颱風夜就是麻將夜,不 用上班做生意的大人湊在一起就是打麻將,外頭猛烈的風雨聲,屋內則是不相上下的搓牌聲與談笑聲。我偶爾會假掰地煮稀飯給大家吃,看可不可以換來一點讚美或是吃紅。有時停電一個人在家,就自己守在爐子旁,點著蠟燭煮著稀飯,好像那搖曳的燭火跟慢滾的濃粥,就是抵抗昏昏欲睡漫長颱風夜的唯一心靈寄託。我爸常說 打麻將很少有人打得過他的,但我堂弟則是不以為然,依舊坐上牌桌一較高下。

2015-07-09 / / murmur

冷熱晴雨交雜的一日。遊行隊伍裡頭,有一幅將近百公尺的國旗布條,代表著那些仍將同性戀視為犯罪行為的國家,那是近百公尺的寒意與恨意。站在我前面的小男生特地跟媽媽要了錢去捐給隊伍裡頭的組織。銀髮族嬸嬸們在遊行隊伍裡揮汗跳舞耍旗。一位大叔扮成英國女皇坐在猛男騎的三輪車上,上頭寫著,Don’t do drag, just be a queen。

讓我們再來讀讀美國最高法院同志婚姻權判決書裏頭的一段。

No union is more profound than marriage, for it embodies the highest ideals of love, fidelity, devotion, sacrifice, and family. In forming a marital union, two people become something greater than once they were. As some of the petitioners in these cases demonstrate, marriage embodies a love that may endure even past death. It would misunderstand these men and women to say they disrespect the idea of marriage. Their plea is that they do respect it, respect it so deeply that they seek to find its fulfillment for themselves. Their hope is not to be condemned to live in loneliness, excluded from one of civilization’s oldest institutions. They ask for equal dignity in the eyes of the law. The Constitution grants them that right. The judgment of the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Sixth Circuit is reversed. It is so ordered.

2015-07-09 / / literature

Katie Paterson的未來圖書館是從2014年開始,為期一百年的計畫。每年都邀請一位作家寫一本書,然後存進這個圖書館,到了2114年開始一本本發表, 總共會有一百本書,在這期間沒有人可以知道書的內容,即便是圖書館管理人也不能偷看。圖書館本身會建在挪威,然後從2014年起,也會陸續在挪威種一千棵 樹,提供將來印書的紙張。第一位被邀請的是加拿大作家Margaret Atwood!

這是個很美也很有挑戰的計畫,雖然我們現在的人可能永遠無法讀到這些書,但我們可以試著想像,百年後的人讀到現在寫的書的那種感覺。我們對於未來的猜想, 對於未來的期待總帶有當代性,那不僅是一種投射也是一種反思。當然,我們無法確定百年後的人們是否還讀紙本書(或是百年後還有人類嗎?),但這種嘗試與創 作本身就具有實際價值的,也許正因為這個未來圖書館,百年後的人還是能享受把書拿在手上的閱讀樂趣。

2015-06-24 / / travel

第三次造訪Oslo,除了拜訪好友,本身也很喜歡這座層次豐富山海相連的城市。天氣好時,天空漸層的藍與海水波光粼粼藍,有其相似之處但又彼此較勁。樹林裡的綠,草地上的綠,還有陽光從葉縫灑落下的綠,都像是把Pantone色票一字排開慢慢畫上去的。即便是陰雨天,烏雲的黑,迷霧的白,與地平線上的灰, 就是自己在家photoshop到死也達不到的效果。Oslo是座很安靜的城市,也許是背山面海中型城市的關係,人產生的噪音很快就被山海所隔開。這次剛好碰上音樂節,到處都是演唱會,各式各樣的音樂與舞動,即使是卡拉OK吧也擠滿了人,人口才六十多萬的Oslo可以有這麼多音樂組合與表演是很令人羨慕 的。我們趁天氣好去了一個小島玩耍,剛好碰到一個草地演唱會,是Oslo捷運局辦的驚喜之旅,只要交不到一歐的錢,到指定地點集合,他們就會帶你去玩耍 (台北市說不定也可以辦,交100元然後帶去六張犁烤肉之類的,surprise!)。最後一天自己坐著電車上山看風景,車子一路爬升,整個Oslo峽灣的景色盡在眼底,結果耳機傳來的音樂從Sylvain Chauveau突然換到“千江水千江月千里帆千重山千里江山我最水…”,心情也整個轉換成像是搭車去新北投洗溫泉。結論是嗷嘶鹿很美,而追追追百搭。

2015-06-15 / / music

辣辣的艷陽天去了科隆的Birlikte節。Birlikte就是土耳其文together的意思,是去年為了紀念2004新納粹在科隆最熱鬧的一條土耳其移民街區放置炸彈(因為炸彈內含鐵釘導致二十多人受傷)十週年的活動。所以今年是第二年舉辦,吸引了很多人參加,標語是“一同生活,一同扶持”。有眾多講座,藝術表演,音樂會,還有街頭市集,用行動來對抗種族歧視(或任何歧視)。朋友女兒Mila的團(Triple BT’s)也有表演,所以我們都去捧場。整團都是大概十六歲的高中生,除了翻唱一些歌曲,也唱了自己創作的曲目。有一首歌叫作Waving Flag,是一首反恐同的歌。他們也將在九月辦一個叫做Waving Flag的演唱會,邀請許多青少年樂團一起,就是為了反恐同挺同志平權。這些年輕人真的很令人感動,也為他們的父母感到驕傲。台灣的高中生也是,為了課綱唯調站出來抗議,那些父母也應該覺得驕傲才是。永遠不要忽略年輕人的聲音跟低估他們的能力。

2015-06-13 / / travel

兩年沒去巴黎了。這個城市總是充滿驚喜,嚴格來說,應該是戲劇化,轉身就是電影的一幕,像是所有戲劇的元素都可以輕易地在巴黎的各個角落找著。在越南河粉店吃晚餐時,後面突然來了一桌中國人,點完菜每個人就都拿出一疊比越南生春捲還厚三倍的歐元五十元現鈔數了起來,無視餐廳來來去去的顧客,這麼平常這麼自然。城市裡,遇見的很多亞洲女生都面色蒼白抹著血紅的口紅,像是幽靈人間突然潮了起來。早晨喝咖啡的街角突然出現了視障學校的期末考,咖啡店的貓咪對著導盲狗們氣憤不已。中午的法國餐廳裡,兩個中國女人不停地自拍,一個說自己老公玩股票賺了六萬歐元,另一個則是勸她有錢就多花點。午後的馬路邊,零散站著等待客人上門的性工作者,白人一區,亞洲人一區,多半是有點年紀的嬸嬸們,有的獨自發呆,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氣,像極了平常的午後,就像吹完幾個喇叭就要買菜回家那種。在墓園裡,一位老奶奶捧著鮮花靜靜地坐在親人的墓旁,突然手機一響,就開始大聲交談不斷大笑起來。巴黎就是這樣處處都有悲喜劇的橋段,處處都是感情交雜的場景。帶給張愛玲眾多靈感的上海人香港人,那些活在大城市裡,不徹底的人,其實巴黎人似乎也是。

2015-05-11 / / photo

刮了好幾日的大風終於停止,趁著好天氣去參觀了Burg城堡。天高氣爽遊客如織,我們從山下慢慢往上爬,在樹林中走著,每口呼吸都是舒服。山上城堡附近餐廳很多,每個人都貪婪地坐在外頭享受陽光。城堡旁剛好有個小小的跳蚤市場,我瞥見一台很新的SX-70,老闆出價四十歐加上皮套多十歐,我二話不說笑中帶淚就買下了相機,老闆很大方地直接把皮套送我。今年買的第一台相機的確讓人心滿意足。城堡裏頭有個博物館,就是展示中世紀的生活那種,很多武器衣服等。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以前的廚房與藥局,有種特殊的魔力吸引人。

2015-05-07 / / murmur

上週末去了德國南部城市Aalen參加Miriam的四十歲生日派對。Miriam是Olli的女同志好友,他們認識將近二十年了。為了慶生在她家住了三天,她的女友Andrea也在。三天天氣都很糟,細雨下個不停,所有行程就是一直吃吃喝喝。Miriam租了一間咖啡廳,提供Brunch Buffet,就在Aalen火車站旁。來的親戚朋友有一半是Miriam的,另一半則是Andrea的。從小朋友到老人,兩方的家庭都互相認識,不管是叔叔嬸嬸,姨婆奶奶都很熱烈地談笑暢飲。食物真的也好吃,咖啡啤酒香腸可頌,味道都好。

Miriam的媽媽是個很有趣的人(市場大嬸風),她每每覺得獨自抽煙太無趣,就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出去抽一根。當她知道我是學天文後,她也開始問起一連串的問題。像是我相不相信美國人真的登陸月球(她有看過類似的紀錄片),有沒有外星人(很標準的路人問題),還有就是美國要退出國際太空站之後會怎樣(這也太專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