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味・冬至]

那天幫老爸做滿七。每次博杯壓力都巨大,很怕沒有杯,還好老爸很捧場,每次都有。事後跟老姐在爭執法師跟上次是否同一位,我雖然臉盲,但我站在他後面兩小時,他的頭型我可清楚的很,這次的後腦勺有剃傷,根本不是同一位。另外希望作法事時大家手機都能調成震動,不然太魔幻了。

週五跟老爸正式告別。以前回台灣,因為時差睡不著,都會在凌晨四五點跑去店裡,坐在店門口跟老爸一起抽煙,聽他說著哪裡有新店開張,哪個親戚又吵架,誰誰誰生病走了。等著漸光的台北,等著漸濃的睡意。記得小時候要搬新家時,老爸也是每天拿出平面圖跟我討論,客廳要怎麼佈置,房間要怎樣裝潢,他喜歡給我意見,也喜歡聽我的意見,可惜我那時還不能抽菸。最後一次跟老爸通電話,他最後一個問題問我覺得川普會不會翻盤,我那時回答很難。被儀式牽著跑了整日,沒有時間流淚,只有深夜一個人坐在客廳時,看著那張空的沙發椅,才哭了出來。這輩子真的很高興也很幸運當你兒子。

週間一個人去看了孤味,其實時間點不太合適,可以投射對號入座的橋段太多,連禮儀社都是同一間。我好希望台灣將來的女性故事都不必圍繞著男人才能展開,無論苦樂。整個光點只有我一位觀眾,至少最後一廂情願的和解與放下讓人不孤單,有味不孤只是百味雜陳。那天老媽抱怨薑母茶太辣,我說是不是薑拿出來放太久了?老媽說老薑是埋在土裡的,不是放老的,我整個震驚。我的人生大概就是如此,嚐到味道,卻不知味道何來。

冬至到了,在家吃了老媽煮的甜鹹兩湯圓,甜的幸福鹹的入味,只求冬日的一點圓滿,些許平凡。老媽說有一年跟四舅公去普吉島玩,他帶了整副麻將,還把麻將紙藏在高爾夫球袋裡,一到旅館就跟附近的小吃店借桌子扛到旅館打麻將。讓我想起菲律賓朋友去法國朝聖時,整個電鍋都帶著,還跟友人在遊覽車上煮起飯來,司機整個受不了。覺得自己真算隨緣芋抹控,人生能控的事太少,不如吃芋頭抹茶。午後跟朋友站在巷口聊天,轉角的小店大排長龍,播放著美式鄉村搖滾,走近一看才發現是賣麵線,跳痛不已。趁明日離台前見一些人,想起鍾文音說的,「每一段長久的背鄉旅路,皆以心靈逃亡開始,以降伏慾念終」。自己大概就是慾壑難填吧,希望大家都過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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