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迷路]

記得上個月快要抵達台灣時,心血來潮在飛機上拉起窗戶,天準備要亮,星空好美,南十字掛在雲端上。以台灣的緯度要看見南十字也只能在空中了,很懷念南半球的星空,總有股熱帶憂鬱的連結,氤鬱森林的想像,溼熱的星子,蒸潤的銀河。沒想到後來時差果然被我調到澳洲去,一到傍晚就超想睡,五六點醒來又超餓。每天都進行分散式睡眠,大腦在不同時空中平行運算。心中一直掛念著怎麼還沒有遇到地震,好像只有被大力搖晃一下才有踏上台灣土地的真實感。果然整個帶賽,解隔離後就遇到今年最大的地震。

雖然每天都還要健康自主管理,但一直在忙著各式文件跟在台北迷路。以前念高中時,常在路上被問路,大概是中二病搶答的反射,一定要在十秒內作答,但事後往往發現指錯路,覺得自己就是台北交通黑暗棋。那時候就理解到我這輩子都不適合做明燈類職業,像是老師或國師。現在大家都直接查手機地圖,好懷念被問路的感覺。牧童遙指杏花村,路上行人欲斷魂。

最近又把〈青蛇〉的電影配樂找出來聽,一直很喜歡那種愛恨糾葛舉重若輕的氛圍,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老爸很愛練硬筆字,他說是他當兵養成的習慣。他的字鋒芒畢露,其實跟他個性一點都不像;我的字毫無定性,倒是字如其人。記得有回買了支德國鋼筆給他,但還是不如原子筆來的方便。老爸只有小學畢業,從不諱言他書念得不多。國中時導師問我可不可以請老爸當家長會長,大概是自卑心作祟被我婉拒了。長大後才慢慢理解,老爸懂的東西不比別人少,教育的中斷是環境造成,學歷能代表的東西真的少得可憐。在那個年代,也許少唸幾年書,也少了幾年的黨國教育荼毒。老爸對我真的沒什麼期望(抑或忍住不講),從來沒要求過我的成績、成就、與薪水。很少要求我成為什麼樣子的人,他只會說不要當那樣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他的放任。人生路上煙霧瀰漫,毫無定性的我面對抉擇時逐漸養成使用刪去法的習慣。從來不知道會成為怎樣的人,但就像〈藍色大門〉所說的「總是會留下一些什麼吧,留下什麼,我們就變成什麼樣的大人」。但人們多半是平庸的,沒有極端的大徹大悟,只在生活的瑣碎中尋找一點認真的可能性。想起張愛玲說的,「因為他們雖然不徹底,但究竟是認真的。他們沒有悲壯,只有蒼涼。悲壯是一種完成,而蒼涼則是一種啟示」。很多時刻我們連蒼涼都達不到,只是蒼白。

上週跟好友去附近吃了簡單的和風洋食,清清淡淡簡簡單單。巷口夏天開了一間小啤酒館,那時生意不太好,現在則是生意興隆,鬆了口氣。在微醺中聊著好友的病情,父親的後事,還有那些家庭感情工作,什麼都談就是不談未來。十年生死兩茫茫,在雨中獨行在霧中踉蹌。朋友送了個小生日蛋糕給我,好像過了一個年紀就對慶祝生日無感,但還是有點懷念那種甜到不行的鮮奶油蛋糕,像是想讓人忘了以前的苦,不去想以後的苦。如果生日願望真能實現的話,多事之秋希望親友身體康健,永遠都被叫哥哥而不是大叔,阿杯也不行。今年有一個月的時間是在防疫旅館度過的,房費加一加可以買一台機車。但願今年身邊所有的魔幻災厄苦痛困難都可以直接在路邊被騎走,我不會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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