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管子]

太久沒來倫敦,總覺得自己是劉叔叔進大觀園。坐上管子後,才驚覺,我剛剛為何沒有刷牡蠣卡就進站了,這究竟是個怎樣的系統。每回來倫敦,要是沒有在柯芬園爬十幾層樓出地鐵,那就不算到此一遊。爬到一半才有廣播說,請每位旅客三思而行,不要高估自己的體力,非常英式幽默。倫敦真的是一個讓人左右不分的城市,在管子中爬行,一下叫人靠左,ㄧ下請你靠右,就像站在格林威治天文台的本初子午線上一樣,沒有東西只有左右,好像一切都是源自偶然,只有開始後,才有爭論的理由,只有最初的莫名規定,什麼本體論決定論都不重要,只有一個被任意決定的荒謬起點,就像我們被左右的人生。

每回來倫敦,都驚訝於這個城市對閱讀的沈溺,每個車廂都有人在看書,不是大開的報紙,就是被捏爛的平裝書。掛著機械相機讀村上海邊卡夫卡的文青;拿著半截香蕉要吃不吃邊讀邊笑的學生;西裝革履一百八十度大展開看報的商界菁英;握著言情小說看到情深處的買菜大媽。狹隘的管子,一米半的視線交集太親密太侷促,所以人們需要製造空間逃避。但閱讀本身就是一種極其私密的行為,這種拒絕親近卻又邀請別人窺視的曖昧糾纏,正是英國人高度禮儀化社會中黏膩不清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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