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反思]

一口氣看完了Kieślowski的愛情三部曲(Trois couleurs),要將這三部看似獨立但又緊緊相扣的影片與法國大革命中的自由(Liberty)、平等(Equality)、博愛(Fraternity)相關聯起來並不難,但是要找出Kieślowski深埋在底層的意義真的得費一番功夫了。因為只看過Kieślowski最近的四部作品,而較早的十誡(Dekalog)和殺人影片(KRÓTKI FILM O ZABIJANIU)來不及欣賞,所以就這四部影片來討論Kieślowski的影像語言。

從Kieślowski的影片中可以很明顯的發現,他的影片對於「人物」本身的專注相當強烈,也就是他幾乎是在討論「人」的主體性。當然,影評人也許會將許多事件投射到政治面上,但我個人認為,「人性」才是Kieślowski要在影片中強調出來的,如三部曲中的自由平等博愛,都是在強調人的。這可以從許多方面證明。Kieślowski喜歡用特寫鏡頭來補捉演員的心理情緒,如Juluette Bunoche那張憂慮深沉的回眸,背景配合藍色的主題,而且主光是來自前光,讓Juluette的臉只留下五官明顯的陰影,其他部份都是明亮甚至是完全光亮的,接著在她背後補上微微的逆光,讓她的身龐顯現出一點點的藍色,整個鏡頭帶出了Juluette Bunoche的心情。另外Iréne Jacob在《Rouge》中那張紅色大海報更是明顯,主光從左邊打在Iréne的側面,雖然對比不像Juluette那張強烈,但是偏橘紅的光線配合著紅色的背景,微張的紅唇,加上視線造成的方向性,也說明了Iréne角色的純稚天真。這都是Kieślowski刻意突顯的細節,色彩的掌控,動作的呈現,讓這兩部片的女主角性格在一個鏡頭內顯露無疑。

《Bleu》一片中,正如片名,使用了相當多藍色的意象,藍色的房間、藍色的游泳池,藍色的吊飾,甚至連打在Juluette臉上的燈光都是藍色的。顏色一但出現,必定有它特殊的意義。那麼藍色究竟指的是什麼?藍色的空間也許代表著禁錮的精神狀態,但若如此,為何Juluette要四度游泳勒?還是其實她在掙扎呢。可是我們可以看到,Juluette拒絕了再提起過去的事,也不想看到有關她丈夫的事,她似乎已經決定要跟過去一刀兩斷了,扔掉所有東西,我們看不出她有任何猶疑,除了她把玩那盞藍色吊飾時的神情。那麼也許藍色空間對她來說是一種解放,情感的解放,這樣來說,不難解釋為何一開始她要如此憤怒地扯下幾個藍色寶石。Juluette其實是渴望解放的,但是她也是當事件發生後才知道可以自我解放。這是我困惑的地方之一,因為這是一場車禍造成的,如果車禍沒發生,Juluette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受限的,被自己所謂的愛情所困住,那說明了什麼?說明了其實一般人不會意識到自己侷限在一些感情上的框框內。

在這《Bleu》片中,導演喜歡用一種特殊的鏡頭,也就是跟在女主角身後,鏡頭大半是Juluette後腦和背部,鏡頭隨著向前移動。因為鏡頭跟著主角移動,造成了另一種形態的主觀鏡頭,可以表現Juluette堅強剛毅的感覺,這是這部片另一種突顯主角性格的鏡頭語言。此外這部片還有一點特殊的地方,就是它會突然淡出,此時背景因樂已經響起,然後再重複之前的鏡頭,這種表現手法大概出現了四次左右。刻意的停頓會讓觀眾將有轉換時空場景的準備,之後再回到原景時,反而造成了一種錯愕的強調,Kieślowski想放大此時主角心情的轉變,也說明了時間對於主角而言是瞬間凍結的。

而關於這三部影片之間的連接,除了明顯在法院和船上的景外,還有一個令我好奇的是那位佝僂的阿婆,她正要去投玻璃瓶,因為太矮而投不進去。在《Bleu》中,Juluette其實是專注於自己本身,阿婆只是街景一瞥。在《Blanc》中Zbigniew其實是有點取笑阿婆的,只有最後《Rouge》的Iréne才真正伸手去幫助阿婆,這一位阿婆巧妙串起的三部影片也呈現了三位主角彼此的心情,實在不得不配服Kieślowski。其實在《La double vie de Veronique》中,Veronique(Iréne)也從窗外看見了在路上的阿婆辛苦地提著東西,她還喊說要下去幫她。會不會因為如此,而使得Kieślowski有這個構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什麼叫做不自由?又有真正的自由嗎?我從《Blue》片中看到的是意外的自由,但它提醒了我們不自由時我們可能完全不知道的。我們看到女主角從意識到要自我解放到完全讓心靈自由的過程,最後一幕她也許是為自己而哭了。但Kieślowski沒有跟我們說,自由之後呢?那後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三部曲中充滿著無奈的宿命感,那他是不是沒挑明,真正的自由不存在,因為宿命的關係,因為我們無法掌握生命。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衝突,當我們已經用宿命嘲弄人生時,又期望自己能更自由更平等更博愛,我想這跟Kieślowski的波法情結有關。世界上就是有許多太高遠的目標,你明知達不到,但又不能放棄去做。這是Kieślowski的矛盾,也是我們自己的矛盾,但是Kieślowski已經無法在跟我們說些什麼了,這或許也是宿命吧!

參考資料:

《Blue》Kieślowski/ Burbank, Calif. :/Touchstone Home Video, /c1993.

《Rouge》Kieślowski/ Burbank, Calif. :/Miramax Home Entertainment :/c1994.

《Blanc》Kieślowski/ Burbank, Calif. :/Buena Vista Pictures Distribution, Inc ;/c1993.

《La double vie de Veronique》Kieślowski/ Hollywood, Calif. :/Paramount Home Video,/1994.

《Kieślowski on Kieślowski 》Kieślowski/ edited by Danusia Stok /London /Faber and Faber,/c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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